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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工關懷行
艷陽天,與連體嬰小聚
陳瓊華
  
病房內的小家庭

二○○三年八月廿九日,太陽高照,熱浪襲人,本想偷懶睡午覺,但因得履行到醫院值班的諾言,於是午飯過後,即換上「藍天白雲」,驅車前往崇仁醫院。待車駛至警衛站,我拿出菲幣廿元要付停車費,陌生的警衛先生友善地說:「妳是慈濟人,不必付錢,請進。」我驚喜地道謝,感觸良多地把車停泊在陰涼處。「藍天白雲」這莊嚴樸實的制服是慈濟人的標誌,穿上它不只有其方便的同時,更贏來羨慕和敬重的眼光。

走過醫院大廳,坐電梯,到通往病房的走廊,所遇到的護士和清潔工,無不笑容可掬地以手勢指路。敲三下推開610號套房式病房,映在眼簾的不是醫院白色淡漠的擺設,而是一個溫馨的小家庭:客廳裡有沙廢、餐桌、冰箱和洗手台,十分舒適;病房內有兩張嬰兒床和兩張陪病床,此外還有電視和衛浴設備,可稱一個小家庭的起碼用具都有。

或躺或趴的莉亞(LEA)和瑞秋(RACHEL)蠢蠢欲動,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著我這位不速之客,誰是莉亞?誰是瑞秋?我無法辨識,當我對辨認有所眉目時,但經人抱來抱去或更換衣服後,我又迷糊地分不清誰是誰,兩張小小臉龐沒有明顯特徵可給人一目了然地分別,小寶寶相似地讓人對著她倆傻猜測。

在醫院一下午,看到初為人父人母的安迪與瑪莉沓被一對女兒纏得團團轉。拉拔一健康的嬰兒已是困難,更何況是一對剛完成分割手術的孿體嬰,一對寶貝女兒唱雙簧似的,一會哭、一會鬧、一會笑、一會吵、一會尿尿、一會拉屎,一會要吃奶水,一會要人抱、一會……唉!孩子正像氣候難捉摸,陰晴不定,弄得大人手忙腳亂不知所措。莉亞與瑞秋的一哭一笑是身體狀況好壞的預兆,若嚎啕大哭,真的是震駭人心,連菩薩都不得安寧。連體嬰雖平安地分離獨立,但是尚需要做血液、感染、急病、腸胃的醫療照顧,此外,復健師每天為兩位寶寶訓練身體肌力及對聲音、顏色的辨識能力。連體嬰由於相連太久,長期側躺難以站立,以致缺乏運動,腳的肌力不夠,這是目前復健的重點所在。

多令人感慨的是整個房間從玩具、衣服、毛巾、食品、藥物、奶粉、尿布、罐罐瓶瓶的餅糕糖都是「台灣貨」,精美玲瓏。

我走之前,巧碰一菲工把幾個紙箱扛進來,我好奇地留步,看看印有「TAIWAN」的箱裡藏的是什麼?原來是花蓮醫院送來的,像「SARI SARI STORE」(小雜貨店)一樣,應有盡有,不勝枚舉。連體嬰在花蓮醫院前後住了四個多月,這期間,可愛乖巧的姐妹倆,與醫院的醫師、護士、志工結了「你儂我儂」的好緣,從張張的祝福卡上可體會花蓮慈濟人對莉亞與瑞秋的思慕。證嚴上人還關心他們一家的生活,殷殷囑咐,對父親安迪就業問題要有妥善的安置。這就是上人的慈悲,每一個個案,她都追蹤到底,關懷到病家康癒才了願。

莉亞與瑞秋的個案,是跨國醫療的接力延承,台灣花蓮圓滿了分割大手術,由菲律濱慈濟人與崇仁醫院接手醫療照顧責任,我們得用心照顧到孿生姐妹完全康復回到其家鄉。

走出房門前,再回首一看孩子們的可愛與純真,童趣在我心海中悅悅綻開。

水泥屋裡做復健

已有一個多月沒見孿生姐妹莉亞與瑞秋,聽說她們已從崇仁醫院搬到錢師兄的工廠繼續做復健。不管天氣有多熾熱,十月一日我與蓓蘭師姐一同前往關懷這幸運的一家人。

按照錢師兄傳來的路標一路尋覓,車馳騁在寬闊的ORTIGAS大道,菲律濱有「富人村」,我想這條以菲富豪的姓氏為名的大道,應該是「富豪道」,大道兩旁不是高樓大廈,就是高尚的住宅區。越過二三座大橋,駛入一條又狹又長的馬路,左轉右拐,終於來到熱鬧繁盛的CAINTA市,這裡門庭若市,一般著名的商業、連鎖店都來開業,在我印象中,這人口密集的地方九成是菲人,華人稀少。
從車內瞭望街頭巷尾,各行各業的攤販亂搭散置,把行人道擠得水泄不通,紊亂髒兮,多年來一成不變的街景是菲國的特色,這特色顯示中下流社會討生活的勤勞一面。

左顧右盼,終於摸索到目的地,一道綠色的大鐵門。警衛查問後,進入門內,眼前是一座大工廠,由管理人員引我們登上左舍的三樓,這裡像是深溝高壘,我們站了好久,才有人把樓梯前的鐵門啟開。我腦裡推測,孿生姐妹應該是住在工廠邊的簡陋木屋或茅屋,沒想到是所不怕風吹雨打的堅牢鋼筋水泥屋。感恩錢師兄不吝嗇地讓出這麼好的住宿。

踏入三樓,哇!好大的廳堂,兩面是鋁條大窗,空氣流通,可看到藍藍的天空,搖晃的樹葉。莉亞與瑞秋正各自坐在學步車上自由地滑行,她倆可能已熟悉慈濟人的制服,看到我們竟親切地笑了,我拿了一粒蘋果給(不知是誰),她高興得緊緊握在手掌中不放。看到她們健健康康,我們無限欣慰,因為可有好消息稟報上人。

莉亞與瑞秋因為腳的肌力不夠,尚無法行走,與同齡相比是較為軟弱,但只要她們身體健康,行走是早晚的事。

經過媽媽瑪莉沓的允許,我掀開莉亞的上衣看看連體嬰的傷痕,小肚子一條有五寸長的縫線疤痕,而且胸骨微凸,我想瑞秋應該是相同,試想,分割後,麻醉藥緩退,兩個小可憐是怎樣從激痛中熬過來。同情中我與師姐各自抱了一個安撫,看到蓓蘭師姐滿懷歡喜心地逗著她們玩,媽媽瑪莉沓心情亢奮,黝黑的臉上浮現笑容,好偉大的母愛,相信苦盡甘來的日子已不遠。

下面為訪問瑪莉沓的記述:
小 華:瑪莉沓,妳現在最希望的是什麼?
瑪莉沓:最希望莉亞與瑞秋趕快康復能走路,我要帶她們回家給阿嬤阿公以及鄉民看。我能夠來馬尼拉求醫是鄉民湊出二萬元給我們做路費,是我們運氣好,才有機緣遇到慈濟。所以,我很想回家與他們共享我的快樂。
小 華:你看,鄉下簡陋貧乏的生活,妳能適應嗎?
瑪莉沓:我想,這幾個月來在花蓮與馬尼拉慈濟人的愛護下,給我們優裕的待遇,我想或許是不能適應,但是究竟那是我生活過廿幾年的家,我會慢慢地調適回去。
小 華:你先生已在這裡做工,妳能回去嗎?
瑪莉沓:隨機應變吧!看我們的命運如何?

證嚴上人殷殷囑咐要給孿生姐妹的父親一份工作,有了工作後,可慢慢放下對他們一家人的照顧,給他們很自然地回歸以前的生活方式,讓他們自力更生,去面對未來的日子。

走前,我再仔細的辨認誰是誰,孿生姐妹因為臥了一年,臉龐較瘦長,沒有嬰孩圓潤的蘋果臉。據媽媽說:莉亞的眼睛較大,臉較圓;瑞秋的眼睛較圓,臉較長,我睜眼游目看著她們的靈魂之窗,都是烏溜溜圓滾滾的似乎沒啥分別。她們靈活圓滑的大眼睛,長睫毛一眨,小櫻唇一笑,可以「一笑傾城」來形容。孿生姐妹相似度達九十以上,恐怕除了媽媽之外,很少人能分辨得出誰是誰。

分割開來的連體嬰,從此不受牽絆,可擁有各自的天地,但願長大後能連心合和,不要忘記花蓮慈濟醫院的解割刀。更希望瑪莉沓把她們教養成為一個富有愛心,樂於助人的人,回報雙親,回饋社會。